那匹红鹿一经亮相,各路媒体便争相报道。西区半山腰上的荒地因此迎来了崭新的商机——原本滞销的地皮估值翻倍,甚至吸引来了海外资本。年久失修的水塔被重新加固,摇身一变成了本市标志性景点,供无数猎奇的游客朝拜或审视。
虽然这场风波为社会创造了实打实的经济价值,但创作者本人却不太痛快。alba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参加城市涂鸦,即便真有了创作欲,也只肯在尺寸局促的画布上闷声宣泄。
“伊恩看到那些新闻了。”并排坐在一起画画时,她向我解释道,“我不得不向他坦白所有的事。”
“你爸爸知道之后很生气吗?”
“没有。但他叹了很长的一口气,笑得很疲惫。”alba撇撇嘴,“当晚祷告的时候,他把妈妈的名字搬出来,念叨什么‘圣母在上,求您祈求天主,保佑jeanne的孩子健康普通地成长吧’。他才不是说给天主听的,他那是说给我听的。”
“起码他没有阻止你继续做热爱的事。”
“噢,伊恩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。训我的话,都让超级吵的兰伯特叔叔打着跨洋电话过来说完了。几天后,阿尔弗雷德居然也提着面包下山来找我谈心……好在该隐一直待在阁楼修钟表,从不接触社交媒体,否则我那亲爹大概会挑了我的脚筋,一辈子不许我离开小镇。”
“你的家人都很爱你。”我哑然失笑。
我把这件趣事分享给了菲菲。她饶有兴致地听完,提了一个让我略感诧异的要求。
“夏梦,既然你和那位红鹿作者的关系不错,能让她送你一幅画吗?”
“诶……这可能有些困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alba并不喜欢喷漆以外的作品。通常她画完后都会立刻烧掉。”
事实上,alba之所以喜爱在废墟游走,也是因为作品能够被随时破坏。
菲菲没吭声。她思考了一会儿,再开口时,情绪有些沮丧:
“这样啊……最近全网都在传红鹿涂鸦,效仿者层出不穷,但都没有原版那么震撼。瞧瞧那些一笔而成的线条,多么有力,色彩也很艳丽……”
那些效仿者一定不是3a的人,我心想。
“唉,本来想着你既然认识原作者,要是能弄来一幅,等以后挂在咱们的小家里,添上几分生机该有多好啊。”
我猛地愣住了,声音因激动而发抖:“你、你真决定以后回国发展了?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在海外已经小有名气,我还以为毕业后你也会继续待在那边……”
她扑哧一声笑了。
“傻瓜,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,我怎会就这样抛下你?明年我就回来了,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迎接我。”
圣母在上!
怀着巨大的喜悦,我开始为菲菲的回归四处奔波。我寻了一处装修很新、布局现代的公寓,咬牙提前租下,一点点倾注心血去布置。那处临江,有几扇宽敞的落地窗,把奔腾的江水与远处的拱桥妥帖地框成一幅画,白日蓝天碧水,夜间灯火通明,景色赏心悦目。陈卿替我打了几件桦木家具,搭配着屋内整体的浅色调,透出一股恬静宜人的气息。o则是一边吐槽“布置婚房都没你这么隆重”,一边用粗毛线织了一张色彩柔和的波点毯子,搭在浅灰的沙发上,显得格外温馨。
至于画的事,我迟迟没有向alba开这个口。但在我数次尝试模仿她的风格后,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。
“别抄了,我直接给你画一幅吧。”alba大方地说道,“不过你得明白,这是绝对的非卖品。”
我用一幅火红的罂粟花油画,换了她一幅林间的鹿。那幅画她用的是色粉,背景是充满迷障的深灰树林,一抹幽冷的月光垂落,照亮了一头优雅独立的白鹿。喷好定画ye后,她用银色的画框将其妥善裱装,挂在客厅的墙上,宛如一页远离世俗喧嚣的神话插图。
正式入住前,房东因修缮电器来过一趟。他环视着焕然一新的屋子,欲言又止地咂了咂嘴。
“你还接室内装修的单子吗?我手头还有几处公寓想弄成民宿,你要是能帮我弄弄,我免你几个月租金。”
就这样,我一面在养老院忙活,一面利用闲暇时间替房东布置房产,日子充实且愉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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